给婆母敬茶(1/1)

下半夜的雨下到了清晨,将思南路顾氏老洋房的黑瓦洗出了一层冷冰冰的清亮。

「少奶奶……少奶奶快醒醒!给大太太请安敬茶的时辰,已经生生挪过去两刻钟了!」

心腹丫鬟小翠惊恐到发颤的催促声,隔着猩红的帷幔猛地砸了进来。

秦幼薇从长房红绸床榻的一侧猝然惊醒,身子一动,昨夜新婚夜被大少爷顾衍狂暴强索占有后,她满身酸痛与青紫掐痕,身体便如同散了架一般,排山倒海地疼了起来。

大床另一侧早就空了,顾衍那套英式条纹西装被下人熨得妥帖,大少爷大清早便已经西装革履地去了洋行,放任她独自面对这大宅门的规矩。

秦幼薇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由着小翠伺候。

因为昨夜被顾衍那种特权执念蹂躏得大半夜没能合眼,她这名门长女到还是体力不支、起晚了,误了进主屋佛堂请安的新妇正点时辰。

等她换上一身规矩端庄的淡粉色凤仙装,一路踩着碎雨、提着裙摆赶到主屋正厅时,空气里瀰漫着的檀香与百年老参的气味,早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正厅上首,大太太穿着一袭绛红色的重缎旗袍,头上梳着一丝不苟的名门髮髻,手里正一下一下不着痕迹地盘着那串碧玺念珠。

老爷顾耀华此时也端坐在一侧,各房的庶子姨太太更是站满了两侧,无数双眼睛此时通通冷眼瞧着这个迟到的新妇。

「儿媳秦氏,起晚误了时辰,给大太太请安。」

秦幼薇脊梁挺得笔直,在蒲团前重重跪了下去。

那宽大的「倒大袖」垂在身侧,将她昨夜被顾衍撕裂的尊严盖住。

「这便是苏州书香门第养出来的大小姐?新婚头一天,就敢让公婆干等着,当真是好大的名门家风。」

顾衍的嫡亲妹妹顾漪穿着一身洋气的缎子,坐在大太太身侧,当场冷笑出声,眼底全是瞧不起这破落户的傲慢。

大太太盘着念珠的手指微微一停,那张富贵、体面的长房主母脸上,却破天荒地没有发怒,反而浮现出了一抹无比慈祥、温柔到了极致的笑意。

「漪儿,休得胡说。幼薇昨夜伺候衍儿辛苦,晚了些也是常理。」顾耀华色眼瞇瞇的瞧着这朵白莲花。

大太太笑里藏刀地开口,声音温温柔柔,转头对着旁边粗壮的福妈使了个眼神:「福妈,少奶奶跪得久了,还不快把新茶端上来。」

福妈眼尖心狠,当即端着一盏泛着黑亮光泽、正冒着滚烫白雾的黑漆茶盏走了上来。

那白瓷茶盏在滚水里煮了半个时辰,此刻烫得连福妈都要用湿布垫着。

「少奶奶,这第一杯茶应敬当家主母,大太太赏的规矩茶,您请吧。」福妈面无表情地递了过去。

秦幼薇看着那端到眼前的滚烫茶盏,热雾几乎要将她的长睫生生烫焦。

她深吸一口气,为了母家的名声,只能强忍着指尖的战栗,一双柔嫩白皙的手,将那滚烫的瓷盏接了过来——

「嘶——!」

瓷器上那近乎一百度的剧烈高温,在一瞬间,如烈火燎原般烫进了秦幼薇娇嫩的掌心与指尖!

皮肉被生生烫熟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秦幼薇疼得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可名门长女的风骨让她死死咬着牙,没让茶盏跌落半分。

「儿媳,请大太太喝茶。」秦幼薇仰起那张惨白的小脸,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好孩子,有心了。」

大太太依旧带着慈祥的体面微笑,却故意不着急接茶。

她慢条斯理地伸出那双戴着赤金戒指的大手,在秦幼薇那双快要被烫焦、剧烈发抖的手上方,好整以暇地整理了足足半分钟的旗袍袖口。

滚烫的苦茶倒灌,瓷盏的剧痛将秦幼薇手背上生生烫出了密密麻麻、一整片可怖的红肿水泡。

两侧,穿着长袍的公公顾耀华冷眼瞧着,手里的紫檀烟斗一下下敲着,那双焦黄黏腻的眼睛,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而极其好色地盯着秦幼薇因为剧痛而在凤仙装下剧烈起伏、孕育着成熟曲线的胸口,在暗中『吃足了甜品』。

全家上下的冷血与折磨,在这一刻,织就了一张中式封建最窒息的网。

等大太太慢吞吞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时,秦幼薇一双手掌早就被生生烫得起了水泡。

第二盏茶,秦幼薇捧到了顾老爷面前。

顾耀华接茶时,那双保养得宜的大手却没有立刻鬆开,反而不轻不重地覆在她捧盏的手背上,指腹缓缓摩挲着那片刚被烫出红痕的细嫩皮肉。

「儿媳,请父亲喝茶。」秦幼薇垂着眼,声音放得极轻极稳。

「哎,好,好。」顾耀华笑呵呵地接了话,手上的动作却越发从容,彷佛长辈爱怜晚辈一般,顺着她的手背一路抚到了腕间,「大太太规矩也别教得太狠了,这细皮嫩肉的,若是伤了,往后可怎么伺候夫君?」

秦幼薇的手指猛地一颤,本能地想往回缩——可刚缩了半寸,抬眼撞上顾耀华镜片后那双含笑不笑的眼睛,便又生生停住了。

她只得维持着捧盏的姿势,任由那隻带着雪茄与古龙水混杂气味的大手,在自己烫得发麻的手背上缓缓游移。那种黏腻的触感,激得她臂弯里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连握着茶盏的指尖都开始渗出薄汗。

「父亲……请用茶。」她把头垂得更低,月白的立领遮住了半张泛红的脸,只盼着这盏茶快些敬完。

大太太钱氏的目光淡淡扫了过来。

「福妈,长房的规矩不能废。新媳妇今儿个起晚了,就留在大厅这碎锦长廊下,罚跪两个时辰,抄写三卷《女诫》,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回偏房。」

大太太合十念佛,高高在上地下了命令。

「儿媳,领罚。」

秦幼薇将那一双布满了水泡与鲜血的手藏进了凤仙装那宽大的倒大袖里,在福妈和顾漪轻蔑的注视下,木然地挪步到潮湿冰冷的长廊下,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她看着主屋的方向,那双忧郁的新月冷眸在一瞬间彻底黑化,将这第一道新妇茶家规的私刑,刻进了白骨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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