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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谢惊澜不过是迟了几秒,那相隔不过几步远的短暂距离,就变成了残生所不可及。
凌迟般的街景使谢惊澜深陷回忆,青年思绪混沌,没有焦距的视线之中,一个小小的乌黑团子抛起又落地,自从沈确出事后,谢惊澜多了个见不得任何东西落地的毛病,抛物线的痕迹让他瞬间醒神。
谢惊澜这才看清,不是天上掉了乌黑团子,一只雀猫被人给打飞了。
谢惊澜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本能却促使他快步上前,赶在男人夺命的扫把下落之前,谢惊澜救下了那只猫。
青年垂下眼,看见仰着头龇牙咧嘴的雀猫,目光对视的那一瞬间,莫名的,心脏骤然收紧,谢惊澜感到了一股颤栗的心悸。
雀猫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种清浅且透的琥珀色,眼角边天然的毛色画出内勾外翘的乌黑眼线,仿佛长了一圈秾密的睫毛。
可能实在太想念了,以至于他竟然在一只猫身上……看见了确确的影子。
沈确的眼睛也是浅棕色的,少年生了双漂亮的桃花眼,瞳仁明澈而莹润,精致得像是最上乘的琉璃宝石。
谢惊澜怔忪失神,想:“……确确如果是猫,是不是也会有双这样的眼睛?”
沈确觉得谢惊澜真的不对劲,身上漫不经心的随散懒意不见了,反而消沉死寂,仿佛泡在水里,透着湿冷的鬼气。但是他又莫名热心,对路边的一只流浪猫施以援手,还用黏了吧唧,沈确不知道什么形容的眼神看着自己。
谢惊澜不知道这猫是自己,沈确可认识他,死后变成猫被死对头救了已经够奇怪了,青年眸色漆黑,注视着自己的视线专注却又出神,沈确不自觉耸了耸背毛,小雀猫本来就炸的毛彻底变成刺猬。
沈确喵了一声,场景不对,但他的小猫爪肌肉记忆般握紧,拳头硬了:“我操,谢惊澜有病吧?人不对劲就算了,看我的眼神怎么也这么恶心!”
一声音色绵软,但是情绪看起来并不和善的喵叫打破了两人一猫僵持的局面,男人这才反应过来,他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谢惊澜,打量了一会儿,有点怵于青年的身高与气场,但谢惊澜小白脸的外形又让他放松警惕,横肉堆在脸上,男人表情凶恶。
“你谁啊你,这死耗子吃了我店里的货,老子要打死它你管得着吗?”
光着的膀子使了蛮劲,小白脸人挺瘦,但是竟然很有力气,男人没拽动,愈发窝火:
“操!管什么闲事!这猫又不是你的猫,一只流浪的野猫而已,你给老子松开,不松开我连你一起打!”
净白腕骨轻一使力,扫把脱手,谢惊澜随手把它扔在地上。
没有理男人色厉内荏的叫唤,青年半蹲下身,形状薄冷的眸轻垂,漠然的姿态。
“你是流浪猫?”
小雀猫又眯上了眼,沈确没好气地“喵”了一声,抬爪的动作暴躁又骄傲,视线里突然出现一抹粉嫩,
下一秒,谢惊澜手上就多了道红痕。
沈确:会不会说话!
什么流浪猫!你祖宗我是街霸猫!
刚救下的流浪猫对他恩将仇报。很有脾气的一只猫,谢惊澜神色未变。
青年神色冷恹,对猫说:
“现在不是流浪猫了。”
“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新主人。”
我有说要被死对头收编吗?!
青年声色淡淡,也不管小雀猫听不听得懂,一句话便决定了对这只流浪猫的所属权。随后,赶鸭子上架的新晋主人替他的宠物解决收养前的遗留问题,谢惊澜对男人说:“我的猫在你的店里损坏了什么货物?”
对方看鬼似的看谢惊澜一眼,不知是要嘲讽他,还是故意想敲诈。
“那可多了!这猫糟蹋了我一柜的零食货,追它出来的时候还打掉了我两瓶酒,畜生的身上全是病毒,爬过的货全他妈糟蹋了。怎么也得四五千块钱!”男人讥笑道:“你要养这猫是吧,行啊,想把它带走可以,赔钱吧!”
沈确被这发展给整呆了。
不是,谢惊澜刚刚说什么,他要养我——我的死对头,要当我的主人??!
我有说我要被收编吗?!!
还有这个该死的便利店老板,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挨打,不会恰好被谢惊澜救下来,而且我什么时候干这些事情了,靠!我明明就只拿了一根两块五的火腿肠,掉在地上之后一旁的傻狗又把它给吃了。
而且我天天舔毛,一点都不脏!明明他自己才是社会渣滓吧!
沈确喵喵叫的声音绵软而频繁,表达对自己被收编和被泼脏水的愤怒:
“啊啊啊啊!谢惊澜你要死了,谁准你当我主人了,我是自由的猫!”
“还有这个剑男的,不知道老板姐姐怎么看上你的,超雄诈骗犯!人生得过的有多窝囊才会对猫下毒手,被打的是我,我还要欠你的钱!!仗着猫不会说话就对猫泼脏水,张口就是四五千,骗棺材钱呢你!”
男人确实是狮子大开口,野猫的命如草芥,能讹个几百块钱就差不多了,他报高价,只是好有谈价的。
没想到看着形容阴沉,怪不好惹的青年,竟然那么的好说话。
“行,给你五千块钱,猫我带走。”谢惊澜眼也不眨,同意了。
沈确:……
沈确:?
啊,这就赔了?!
谢惊澜是傻逼吗,五千块钱就这样被讹走了??!
谢惊澜转账过去,顺便在便利店里拿了个纸箱,青年戴着戒指的手动作轻柔地穿过猫的肚子,触感温热柔软。
“喵!”沈确吃痛,想要挣扎。
谢惊澜自己都活得如行尸走肉,没有饲养宠物的经验和打算,救下这只猫,不过是因为它是在自己眼前被打飞的,让他联想到了确确,突然多了只猫要养,事情解决了,他才觉得麻烦。
小雀猫凶得很,对他这个主人给不了好脸色,那双让谢惊澜联想到确确的澄明猫眼,里边是明晃晃的"我要揍你"的乖戾。
这只雀猫身上似乎有很多和确确对应的巧合,一样的眼睛,一样的脾气。
雀猫小小的嘴巴张的老大,露出的白牙尖尖,巧克力面包般蓬松可爱的小猫凶狠地朝他哈气。想到少年,谢惊澜不自觉地便流露出一点尘封已久的温柔。
青年伸出手,冷白手背上由雀猫方才抓挠出的红痕清晰。
学着别人摸猫的动作,谢惊澜生疏地摸了摸小猫的脑袋:“你应该是伤到内脏了,乖,带你去宠物医院看看。”
沈确::)
沈确一点儿也不想被收编,但是谢惊澜说的没错,他也觉得伤到内脏了,肚子好痛,别说赶在谢惊澜抓捕自己之前跑路了,沈确如今就是半瘫痪的状态,只能小小幅度的挪动身子,想咬谢惊澜一口都咬不到。
该死,为什么要揉我的头!
在去宠物医院的路上,沈确说服自己只是暂时落脚。给谢惊澜脸了,还敢想当我的主人,我只是把他当成饭票而已,养好了伤立马就跑路。
到了宠物医院,医生给沈确做检查,谢惊澜发现他新捡到的猫有两副面孔,对他没个好脸色,检查的时候倒是很乖。
“好乖啊宝宝,抽血剃毛都乖乖的,把自己养得也很好呢,身上没看见跳蚤,毛发也很亮。哎呦,真是一只厉害宝宝。”医生语调温柔。
沈确战略性地眯起了眼,对医生温柔的夸奖并不适用,相反,还怪尴尬。
三岁之后,沈确他爸妈不叫他宝宝了,宝宝这个称呼和他狂拽霸炫的气质并不相符,寥寥几次被叫宝宝的记忆,都是谢惊澜为了故意恶心他,尾音含笑,慵慵懒懒的声音。
而且他怎么可能怕抽血和剃毛,他又不是真的小猫咪!
检查结果出来,沈确腹腔内出血,连带着肝肾功能出现了一点损伤,需要抽出积液,还要住院三天,配合药物治疗保肝补液。
抽完血出来,沈确住进了笼子里。
谢惊澜就站在旁边不远处,光从感觉上,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愿意给流浪猫花一万五的热心人士,作为雀猫新晋的主人,谢惊澜身上也没有属于猫奴的“我终于不是没猫的野人”的欣喜感,他沉默的陪同检查,沉默的预交费用,如今又沉默的看着笼子里蔫哒哒的猫咪,一言也不发,像个缄默的鬼影。
小雀猫吃了大苦,路上勉强还有点精气可以扯着嗓子细声细语骂他的猫,如今蜷缩在笼子的最里侧,头朝南脸朝里,小屁股对着他这边。
谢惊澜又想到了沈确,沈家和谢惊澜姑姑家是门对门的邻居,小的时候,两家大人去上班,为了防止沈确一个看不住出去,在小区里爬墙爬树当霸王,沈家父母出门之前,都会把沈确强制性送来谢家,和谢惊澜待在一起,一直到大人下班,写完作业了的沈确才能回家。
沈家父母和谢姑姑都是基层公务员,住的是单位分房,两室两厅的户型,虽然沈确那时候已经很不待见谢惊澜,但是比起和乖学生一起写作业的选项,睡午觉似乎不那么难以让人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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