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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那两个小小的刻字时,耳边一瞬响起那天望月阁绝望地嘶喊声。
唯有陛下会在夜深人静时一次次摩挲他的剑身,七年如一日,直至死去的那一刻。
; 如果不是那十年,苏沉不会明白这一点的。
他竟然忘记了,陛下全都知道,一早就知道。
直至一次暮春的夜里。他照旧坐在书案边的软榻上,手舞足蹈,绘声绘色的讲着话本里的故事。
他将一切心事锁起来,正是因为他三年前,便下定决心要在这长安城中,与陛下相濡以沫到最后的。
而等到意识到的那一刻,就会发现,它早已无处不在。
许是这份执念,让他死去的那一刻,神识阴差阳错的钻进了怀中的如晤剑中。
如果不是因为他,这位一生顺遂的明君,也许还不会那样痛心疾首。
陛下托腮坐在书案前,眼神静悒地看着他,直至他讲完,才忽然开口。
无论他如何用理性告诉自己:
[他从小流落街头,靠乞食度日。不是讨人喜欢,恐怕活不到六岁。]
其实那份爱也并不是无声的,那份爱只是没有那么响亮,所以要在四下无人,没有纷扰的时刻,才能倾听到。
阿致已经没有了,陛下想要他活下去,他还有没有做完的事。
苏沉愣住,抬头对上那双如春风和煦的眼睛,那一眼仿佛看穿了他的灵魂。
阿致受伤了,阿致在等他。
当初,他选择留在长安,不就是为了陪伴陛下,让陛下开心吗?
可是,他的心里还放着另一个人,又怎么敢露出最原本的样子呢……
都没有用。
那一刻,苏沉猛地记起,在长清宫正殿耳房,也曾听见太子殿下提起他。
在宫中养箭伤的那几个月里,苏沉其实真的很想活下去的。
“苏沉,你不用那么努力讨好朕的。”
真想活下去啊,真想要继续陪在对方身边,把君后该做的事做完。
日月星辰还在转动,世界上的一切也都在运行,却没有一个人会看向他,与他说话。
从前他管陛下安全,现在他管陛下开心。
[苏沉!]
他真是把所有事都彻底搞砸了……
他稍稍松懈,便会想起那天夜里,自己对着誉王殿下许下的诺言。稍不加以控制,那席卷而来的愧疚感,便会将他心中一切试图恢复的光亮给吞没。
那真是寂寞到极点的七年。
[他一直活得很小心,拿不同的面孔讨好不同的人。]
陛下听他说话时会惬意的眯着眼,他便看天天看话本,嘴里说不完的爱恨情仇。
三年里,也唯有那一次忤逆,便铸下了大错。
他说:“你最原本的样子,也令朕欢喜。”
陛下会在他笑出声时看着他,他便开朗的不行,稍微逗一逗就笑个没完。
在得知李致在西南失踪的消息之后,他失魂落魄,鬼使神差从柜子里取出了那把剑。
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或许就是因为,他终究还是没有锁好那一切吧……
该站在哪,该坐在哪,该说什么,该不说什么。宫规一条一条的背,像从前在潜邸学刀枪剑戟一样,把一招一式都记在骨头里。
当然了,做君后,最重要的还是取悦陛下。
苏沉总记得,太子殿下教过他,人都要活在自己的身份中。
只是眼泪控制不住的涌出来,连带着自责,愧疚,痛苦,也跟着从他的心头不停翻滚上来。
独处时,陛下喜欢时不时伸手摸摸他的脸,他便偏头把脸颊往他掌心里送。床榻上,陛下喜欢将手臂环过来搂着他,他就顺势靠过去,把脑袋靠在对方的肩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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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呢?看看他做的好事……
在那七年里,苏沉才终于听见了这份无声的爱。
在宫中生活的三年,他便很努力的做着陛下的君后,大巍没有过君后,他便学盛皇后,学其他后宫里的人,全力以赴的服侍陛下。
做幽卫,做君后,对苏沉而言似乎也没有什么分别。
跳动在胸膛里的那颗心,它不听。
没有人能看见他,他也触不到任何人。
……他做事一贯谨小慎微,又何曾有过如此匹夫之勇,现在想来,实属是一颗心全乱了。
在那一刻,苏沉几乎就要卸下全部的心防,将自己的一切都完完整整,毫不保留的交托到对方手中。
……他这辈子做任何事都是全力以赴,还没有一次,曾感到那样的力不从心。
这念头浮现的一刻,苏沉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握紧了剑便朝着宫门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