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19(一)(二)(2/3)

他挣开市长的手,拉下后台的门把,还没走进去,他就听见身后男人愠怒的声音。

他没死成。

消毒水的味道冲进鼻腔,密密麻麻的酸痛感泛起来。马蒂亚斯费劲地睁眼,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粗糙的床单,以及旁边一个低着头的弗洛里安。

“那你们先慢慢聊啊,我也要下班了。”护士很快走出了病房,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里

“市长,大家都在等您呢。”

“记得来。”

“笨蛋!笨蛋!”路易开心地大喊。

等到弗洛里安从门缝里捡出一张木偶戏演出的门票和一张纸条,已经是两周之后了。

马蒂亚斯的表演还在继续,他看着弗洛里安低下的头,对着怀里的木偶说了句有些奇怪的话:“路易,你觉得一个冲动、天真、没礼貌还爱说大话的年轻人应该叫什么?”

他很快觉得自己穿着工作服过来实在太不明智,周围打扮精致的男女看他坐在这里都嫌弃地偏过头,刻意空出了他两旁的座位。他突然想起马蒂亚斯是被市长“请”过来的,于是在这一片上流人的氛围里局促起来。

强烈的即视感和高温让弗洛里安心跳加速,他冲进火海,手忙脚乱地把马蒂亚斯背起来向外跑。马蒂亚斯太轻了,如果不是他打在自己颈窝上的鼻息,弗洛里安甚至要怀疑他是否真的是一具木偶。

烟气逐渐随着呼吸进到肺里,昏过去的前几秒,马蒂亚斯想起来他还有一件事没告诉弗洛里安。

但马蒂亚斯没再回头了。

观众们都起身离开朝着剧院外面走,弗洛里安却逆着人潮往回跑,他想再见见马蒂亚斯,他才不想被一句“很快回来”甩开。

所以千万别出事。

弗洛里安顺了顺马蒂亚斯的头发,说:“烟气伤到你的喉咙了,暂时说不了话,我给你拿笔吧。”

“欸?”护士突然盯着弗洛里安看了一会儿,说:“你就是这次那个火灾调查员吧。”

“骗人。”

“不行的。”

他不再看两个男人和台上的马蒂亚斯,低下头希望赶紧挨过这场耳鸣。

他很快就知道了问题的答案,火舌从后台更深处窜出来,火里面还有一个诡异的木偶冲着他笑。他被刺鼻的烧焦味冲的头脑发昏,这才后知后觉的看向马蒂亚斯的手,发现他指套上缠着的几根断开的丝线。

弗洛里安看着看着,眼神和马蒂亚斯碰上,他看见马蒂亚斯对他笑了一下。弗洛里安还在消化心里复杂的情绪,刚刚那两个男人就突然激动起来。

“啪”一个巴掌落了下来,在马蒂亚斯的脸上留下一个鲜红的掌印。

“会去的。”弗洛里安攥紧手里的纸条。

这种清晰的认知给他带来强烈的恐慌,马蒂亚斯挣扎着撑起酸麻的身体向床边扑过去,抓住弗洛里安的袖子。

“马蒂亚斯?”

他的手碰到马蒂亚斯的衣领要往下拉,却被马蒂亚斯握住了手腕。

“我不是不能找别人,不过是借你的名声,弗洛里安,你一定要让自己在这待不下去吗?”

“操,老子尽心尽力把你从巴黎捞出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马蒂亚斯轻轻拍开他的手:“没事,我很快回来。”

弗洛里安觉得他们的生活短暂相交了两个月,现在终于过了相交的时间点,开始朝两个方向分开。

马蒂亚斯张开苍白的嘴唇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喉咙嘶哑,只能发出“唔”的气声。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连喘气都疼,疼痛和委屈一起涌上来,他又说不出话心里着急,只好把弗洛里安抓得更紧。

他的语气听上去可不像是几天。弗洛里安联想到之前那些进进出出的“客人”,确实很久没见过他们了。

“这位是,调查员先生?谢谢您之前救了我,现在时间不早,您也该回去啦。”

“马蒂亚斯,这是你的新生。”

马蒂亚斯拉着市长进了后台的门,把弗洛里安挡在外面。他只好走到剧院门口,但却又没再往前走,在门口的楼梯上坐下。

“好的。”

几个词写得潦草,像是在赶时间。

马蒂亚斯提笔还要再写点什么,巡房的护士就走了进来。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这里,谁也不再有动作,市长还要再说点什么,却被一个人打断。

马蒂亚斯走过来,手搭上市长的肩膀。

报答?

这话说的太直白,马蒂亚斯犯了一阵恶心,几乎要干呕起来,但却被肿痛的喉咙阻止。

刚刚还皱着眉头打盹的青年看马蒂亚斯醒了,表情舒展开来,说:“我去叫护士过来。”

马蒂亚斯站在门边停留了一下,把一个银色的东西从门缝塞出去。

“我向各位致以最诚挚的谢意,下次见。”

好在尴尬的感觉没有持续太久,灯光暗下来,只留着一盏射灯照向台上的木偶师。

马蒂亚斯接过他递过来的纸笔,手抖的厉害,写出来的字就更潦草。

男人的声音突然停下,他看向旁边两个同样盯着马蒂亚斯看的男人:“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是市长。可弗洛里安现在没时间应付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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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还想再回头看看。

杯子碎裂的声音在马蒂亚斯耳边炸开。

弗洛里安听见男人的谈话转过头,看见他们两个正盯着马蒂亚斯的脸,笑的猥琐又恶心,连肚子上的赘肉都抖了两下。

如果能早一年就好了。

他们都是这样,把他推出去却又偏偏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让他再也忘不掉。

弗洛里安格外端正地坐在台阶上,心里却没底。周围安静的过了头,他就更阻止不了自己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然后他捕捉到了空气中一股焦糊的味道。

“啧,你个小婊子现在装什么装,你知不知道……”

剧院里的人太多,弗洛里安被人流一路向下挤,推搡了几分钟才终于坐到位置上。这里离舞台很近,弗洛里安发现他甚至能看清舞台上停留的一只飞虫。

“钥匙呢?放我出去!”

火光映着市长气急败坏的样子,他想起无数张在火灾里慌乱的、痛苦的脸,然后突然想起一个总是笑着的人。

弗洛里安拉住马蒂亚斯的手:“是不是……他们要找你?”

他刚走到后台门前,却被一个人拽住手。

第一次被弗洛里安救出来的时候,他昏沉间其实看见了在火光里向他伸出手的弗洛里安。

“各位今天还有什么事吗?”

马蒂亚斯带着市长回了后台,后台里刚才台下那两个男人仔细的打量着马蒂亚斯。审视的目光从他头顶开始一路下滑,嘴角、喉结、锁骨,被皮带收住细窄的腰身以及黑色长裤下修长笔直的腿。

“怎么剧院里电路这么容易出问题,好像巴黎那次也是电路问题吧。要真是这样,我就应该让我家那个点一辈子蜡烛。”

但这或许的确是马蒂亚斯的奇迹。

“他们死了吗?”

不好的预感成了真,弗洛里安冲回去撞开门的时候,先看见了被火围着、蜷缩在椅子上的马蒂亚斯。

弗洛里安感觉马蒂亚斯的呼吸正在慢慢变浅,他突然觉得什么引导启迪之类的全是空话,火焰要带走的是活生生的人,从前是父母,今天是马蒂亚斯。

他想等等马蒂亚斯。

“怎么样了?”

男人的手向前伸,摸上马蒂亚斯的脸:“有事啊,我在台下看你看的都硬了”

“那是太忙了没时间,但今天一看人是长得不错,就是脸上的疤有点可惜,不然”

直到闻见身后传来人和木头的烧焦味,弗洛里安才察觉到自己正在哭。眼泪滴在马蒂亚斯垂在他身前的手上,但马蒂亚斯却没给他任何回应。

“哎,对你笑呢看见没有?”

“你是来看人的还是看戏的?约你几次都不出来还以为你没兴趣呢。”

“唉,醒啦。你运气还真不错啊,被人救出来了,其他那三个烧的跟炭似的。”

弗洛里安笑笑说:“对,这个就是我救出来的。”他指指病床上眼神向他这边瞟的马蒂亚斯。

他这句话喊的太大声,连马蒂亚斯都听见了低头往台下看。

他走过去,在他们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抬头迎接他们的目光。

弗洛里安盯着看了好久,才终于点点头“嗯”了一声。

弗洛里安压下一股恶寒,转回去看马蒂亚斯的演出。路易被他抱在怀里,两个人有来有回地说着话,台下的观众也跟着笑。

马蒂亚斯越想越觉得好笑。

“马蒂亚斯,过来。”市长喊他。

“我扔出去了。”

但两人丝毫没有尴尬的自觉继续说着话。弗洛里安觉得耳鸣都发作了,只能依稀听见他们说后台、酒店什么的,还夹杂着几句他希望自己听不懂的脏话。

马蒂亚斯终于露出了那副他原先需要经常挂在脸上的笑脸,看着三个惊慌失措的男人笑得比从前任何一天都要真诚。

掌声随着木偶师的声音落下响起,弗洛里安看着被舞台上红色的幕布一点点藏起来的马蒂亚斯,突然想起火场里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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