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周劼。
他在堆满了周劼衣物的大床上,终于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睡了这么久,周予非但没有好好休息后的舒适感,反而昏昏沉沉,恶心得想吐。
这股恶心感纠缠着他,直至他再次睡着。
搬回家的第三天,周予终于发现自己出了别的毛病。
他不想吃东西,有时候甚至连水都不想喝。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他答应了周劼要一个人好好生活。
于是他努力回想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周劼做的红烧鱼,周劼炒的西红柿鸡蛋,周劼包的饺子,周劼煮的忘了放蔬菜的面条……
他恨死了这样的自己。
他痛痛快快地在卫生间里哭了一场,打起精神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
从这天以后,他开始规律的吃饭,顺着外卖评分最高的店铺往下点,甚至辗转找到了几家周劼带他吃过的私房菜的电话。
他请大厨来家里做饭,他让保洁阿姨每周五下午来打扫卫生。
他不想让别人踏进他和周劼的家,可是他没有办法照顾好自己。
他想养只狗,金毛或者萨摩耶,毛长长的,抱在怀里暖洋洋的那种。
他捏了捏自己细瘦的手腕,心想至少要锻炼到能遛大狗而不是被狗遛,于是他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了衣服出去晨跑。
他越来越少地想起周劼,他想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
周劼本来想辞职,公司再人性化,也不能容忍他请这么长时间的假,但是经过老领导的斡旋,公司给他换了个闲职,还允许他办了停薪留职。
他登门道歉,正式回绝了与李家的联姻。
即使他说不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也没遭到为难,从他放弃争取掌舵人资格的那一刻起,他对李家就失去了价值。
至于李妍的个人意愿,完全不在李家的考虑范围内。
他住进了一处几年前为了投资而买下的房产,他没有上班,也不再看书、健身、养花、做饭,他整天整夜地看着电脑屏幕,他答应让周予一个人生活,同时也在房子的每一处角落安上了隐形监控。
他看着周予蜷缩在堆满他衣服的大床上睡去,他也看着周予狼吞虎咽下摆在餐桌上的每样食物。
他的脸上古井无波,但是他的心已经被割成了血淋淋的小块。
周予还是会在半夜突然醒来,他不再痛哭,只是抱着周劼的衣服一夜又一夜的发呆。
周予吃下了所有的食物,甚至给自己搭配了牛奶、水果,只是在吃完后他都会吐出来。
周予每天早上按时起床,只是在换好跑步的衣服鞋子后,他却又像突然被删除了记忆一样,漫无目的的在房间里游荡。
周劼攥紧了自己心口的衣服,痛苦地蜷缩起来。
终于熬不下去的时候,周予给王医生打了个电话。
这个和蔼可亲的女人,看着把自己折腾得奄奄一息的周予,不可自抑地哭了起来。
“王阿姨,我没事,”周予挣扎着爬起来抱了抱她,“我就是吃不下饭,王阿姨你给我输点营养液吧,我有力气了就自己吃饭了。”
吐的总没有吃下去的多,那些好不容易留在周予胃里的食物维持了他的生命,但是最近连最基本的维持也快做不到了。
“你爸呢?他在哪?”王医生抹去脸上的泪水,严厉地问。
“别让我爸爸知道啦,他会伤心的,”周予有气无力的撒娇,“王阿姨……”
王医生没有办法,只能把他扶到沙发上躺好,然后赶回医院去给他准备葡萄糖和氨基酸注射液。
她一开门,竟然看到周劼站在门外。
“你们两父子到底在闹什么?”
“对不起,王姐,”周劼脸上满是疲惫,似乎连说话都是件很费力的事,“麻烦你先帮小予输液,过两天我再带他去做个全身检查。”
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快把周予彻底摧毁了,他迟钝得不行,周劼把手放在他额上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他知道面前的是他最爱的人,可是他头昏眼花,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想解释,说他不是故意的,有了力气后会好好吃饭,可是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蚊子一样哼哼着叫爸爸。
“没事的小予,爸爸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睡一觉吧,睡醒了就好了。”
周予不肯睡去,周劼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难过,让他也好难过。
可是他甚至没用到一分钟就失去了意识。
周予断断续续地睡了两天,偶尔醒来的时候周劼会喂他一点流食。
他很想和周劼说说话,想让周劼放心,想让周劼早点回去工作,可是他总是说不到两句话就又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如此安稳,以至于周予醒来的瞬间还有些失落。
他先看到了坐在床头的周劼,然后才发现他们两交缠在一起的手。
他像触电一样甩开周劼的手,猛地坐直起来。
“慢点,小心头晕。”周劼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稳住差点被周予扯下来的输液袋。
“爸爸……”周予红了眼眶,他真的不是故意把自己弄成这样的,可是他也知道他的辩解多么苍白无力。
“想吃点什么,我熬了汤,要喝吗?”
周予吸了吸鼻子,“要。”
很普通的莲藕排骨汤,周予喝过很多次。
他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完美得找不出任何缺点,如果没有他这个儿子,他爸爸一定能完美地过完一辈子。
周予暖洋洋的热气熏出了眼泪,但是只有一滴,掉进了汤里,被他自己喝下。
“爸爸,对不起,”周予放弃伪装,承认了自己这段时间过得不太好,“但是我想了好多办法,是我自己找王阿姨帮忙的,我还在网上报了个心理学的班……”
他一一细数着自己努力,不管有没有用都事无巨细地说出来,“……所以爸爸你不要担心,我一个人会好好的。”
周劼不置可否,他关掉输液泵,拔掉周予手背上的针头。
“小予,爸爸想好了,”周劼爱怜地拨开周予的额发,目光温柔沉静,“我们在一起吧。”
周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周劼的眼睛,几乎忘掉了呼吸。
“你在说什么?”他在颤抖,声音里除了恐惧再无别的情绪。
“我说我们在一起吧。”周劼表情平静地重复。
“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溺死的周劼和眼前的周劼重叠在一起,周予手脚并用地爬下床,像被厉鬼索命一样,慌不择路地往外逃。
他刚跑到门边,就被周劼拽回了怀里。
“我没疯,宝宝,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会抱你,吻你,像一个普通男人那样爱你,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予不听他的话,捂着耳朵尖叫起来。
“我会害死你的,”周予凄厉地哭喊,用尽全力把周劼往外推,“我会害死你的!”
“没事的宝宝,看我,周予,看着我!”周劼控制不住这个几近癫狂的孩子,眼睁睁地看着他小臂上的伤口裂开。
周予确实没有再伤害自己,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在伤口快要愈合的时候把它抠开。
“周予,周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