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屿(2/3)
“但他还是不走,说什么我冲撞了神灵,会遭报应。我听了就来气,怎么还咒我?我就…就把他包袱扔出去了,嗯…然后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跑去给咱爹告状。”
“你犯了什么事,怎么被关起来了?”
“而且吧,还贴一大堆的符纸,你是不知道多难看!”
夏鲤沉默了一会儿,两个人都安静了。
“嗯。”
夏屿闻言,有点心虚,指甲无意识地扣弄着木门,期期艾艾地嗯了许久。
“…然后呢?”她陷入回忆,思绪万千。
没有人阻拦,她便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圈,夏府不算大,感觉逛得差不多准备回去时,却看见角落有一间低矮的屋子,门关着,却透着昏黄的光。
夏屿小嘴嘟起,心觉自己没错,随意地说:“我不喜欢那个道士,说什么咱家里有什么死魂纠缠,一来就围着你的床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听得我烦死了。还拿着个破剑比划,说要给你驱邪。我想着姐你就是昏迷了,又不是中邪啊,他那样折腾你,你能舒服吗?我就…”
良久,她开口:“疼不疼?”
门被轻轻阖上,黄昏的橙光消失在房间里,她才慢慢睁开眼。
可是,夏屿,也许你的姐姐回不来了。
夏鲤轻轻叹了口气:“我站一会儿就走。外面不冷,不用担心。”
外头月亮升起,透过窗棂辉光洒了一地。她有些头晕,守在床边的丫鬟见她醒了,连声询问她的状况。
夏鲤挑眉:“道士?”
她想起母亲说的话——弟弟夏屿犯了错被关在柴房里反省。
那也是极为幸福的时光了。
小萤模样可爱,甲盖圆润,看上去也没吃过什么苦。想来夏家待人都是很和蔼的。
“?”
脚步声急急地朝门口来,然后那扇旧木板门从里面被拍得砰砰响。“阿姐!姐!你醒了?没事吧?三天了,你躺三天了,什么时候醒来的?会头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怎么大半夜跑出来了?阿姐?”
“那你站一会儿就走啊,别站太久喔。”男孩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姐,你不会是担心我吧?”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字,里头的人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不对不对,你怎么想着来找我了?我这没事,别太担心,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柴房很好的,还有草可以窝着…明天我会洗干净的。快回去吧,别冻着了,之后我会来找你…”
“真的?”男孩的声音小了许多,“我知道爹娘是为了你好,但是…”
“嘿嘿嘿,姐你别担心,真不疼,
不过几秒,才愿意真的沉入睡眠。
过了会,里头的男孩才轻声询问:“阿姐?你这是在心疼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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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黑了,府内的灯却还亮着。夏鲤单独一个院子,旁头种着几丛花草,不知名字,夜风里有淡淡的香气,心旷神怡。
“嗯?”
“咕噜咕噜…”
夏鲤听着这噼里啪啦一大串,愣怔半刻。
李昭文回来看夏鲤时,发现女孩已经睡着,单薄的身子半蜷着,那是极没安全感的姿势。她放下热气腾腾的粥,坐在床边,温柔地注视着她,良久轻声嘱咐家仆悉心照顾,等她醒了再把粥温好。走前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哦哦,我赶人不疼,他比较疼吧应该,嘿,毕竟我抡扫帚可快了——”
夏屿眨了眨眼,咧起嘴角,还好姐姐看不到他此刻的傻样。“不冷,我可是男子汉!很暖和的,我堆了个窝,娘虽然骂得狠但每次都给我送被子,一点也不冷。”
不等她回答,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大变,带着点惊喜。
“…”
“主要是他还乱比划剑,我都怀疑他要暗杀你。”
“嗯。”
“啊?”夏屿愣了,一时间不知道姐姐在心疼谁。
“阿姐?是阿姐吗?”
“嗯…推是推了…好像是用扫帚抡出去的。”
夜风轻轻带过,微寒。
“谁?”
小丫鬟叫小萤,萤火虫的萤。跟夏鲤一般年纪,极早就在身边服侍夏鲤。
夏鲤说想吃点东西,又问她叫什么名字,表明自己失忆。
喝完粥脑子还是乱糟糟的,前世的画面今生的信息无序地搅在一起,理不清头绪。她看着外头的月亮,心也跟着飘了出去。
夏鲤没回答。
话音落下,里面静了一瞬。
“为什么赶走他?”
“在,我在。”
夏鲤却没动,嘴角微扬,看着门缝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忽然问:“一个人会冷吗?”
夏鲤轻轻摇头,意识到他看不到,又开口:“没有。没生气。”
“再然后,就这样了呗…”男孩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嘟囔。
“说。”
“你就怎么了?把人推出去了?还是?”
她有些害怕。
“…阿姐?你怎么还站着呀?不冷吗?”得不到回应,又隐约感觉到外头还有人站着,他有些期期艾艾。
“姐?阿姐?”里头的声音把她拉回,“你生气了吗?我错了,下次我就不这样了。”
“不是,我问你。”夏鲤想了一下,“被爹娘关进来,疼吗?”
展颜或感动流泪,将她拥入怀中告诉自己,带走她并不是错误——但没有,她精神状态太差了,那时几乎觉得所有人都跟她有仇,尖酸刻薄到了极点,将项链丢在脚边,嘲弄地看着她,说她装什么好心,跟她爸一样虚伪。
夏鲤终于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门口,双手抚上木门,月光落在她微湿的眼睛里,亮得心碎。
柴房的门是用门闩卡着的,有些旧了,门缝里透着微弱的光。夏鲤站在门外,犹豫片刻,轻轻开口:“里面,有人吗?”
“嗯…就是娘前两日请来的一个道士…说什么给你做法驱邪。”
“阿姐?你怎么不说话呀…对不起,又烦到你了。不对,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吧?阿姐?你别吓我,你说句话!”里头的人声音带上一丝慌张,疯狂拍打着门,哐当哐当响。
夏鲤失笑,“确实要被闹晕了,你一直在说,我插不上嘴。”
男孩如得珍宝,傻兮兮笑了。
“嗯。我知道。”夏鲤打断。
“主要是很烦,他还要给你喝符纸水,这可不行,你哪喝得了那些东西,还记得不,我小时候也说什么中邪了,被喂了那种水,给我恶心吐了,感觉都要把内脏呕出来。你说我臭,好几天都没理我…反正,我就把那些符纸也撕了。”
“…哦。”夏屿咳咳几声,清清嗓子。“咳,那个,姐你没事就好。快回去睡吧,你身体不好,容易受寒,大半夜别乱跑。”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什么东西被碰倒又手忙脚乱扶住的声音。接着,一个小男孩稚气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点哑,却意外清朗:
她披上外衣,想散心,没让小萤陪着。
她想苏州应该是南方,夜晚微凉,怕是十月。
夏鲤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甚至没做好跟“弟弟”相见的准备。
“我反正没错,你不没喝符纸水也醒了吗?”
“…我不是故意捣乱的,只是感觉不应该这样…”
夏鲤想起来了,醒来的时候李昭文说了什么“求道士”。
“然后?”
“好像,好像还把香案踹飞了。”
她不开口,夏屿就只能认栽:“…那个嘛,也没多大事…”
小萤温好了粥,那粥味道极好,香甜软糯,洒了小葱花。她想到上高中的时候,早上总是要买一块钱一大碗的粥,再跑去拌粉的窗口偷偷挖点小葱,这样不至于太单调。
夏鲤站在门外,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懵。
夏屿松了口气,带点委屈埋怨:“那你倒是说话呀,我还以为你被我闹晕过去了。”
夏鲤站了一会,夜风穿膛,抑住呼吸,鬼神使差地,就朝着那走去。
“…就、就是把一个道士赶走了。”
夏屿转念一想,又挠头收回了话,催促她赶紧回去。
柴房。
然后少年就急忙叫住她,“阿姐!别走!”
夏鲤一直很好奇,夏屿做了什么事会让李昭文把他关起来。
“不说我就走了。”夏鲤佯装自生气,转身就要走。
她想到此,竟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夏鲤是被饿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