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1/1)

新帝继位后数月已过,崔煜却迟迟未回博陵郡,江筎宁日夜相思再也等不了,便寻来了京城。

千里风尘,得见朝思暮想之人,隐忍多日的泪水滑落,湿了他的衣襟。

“表妹,让你久等了。”崔煜柔声安抚,唇瓣温软如春泉,落在她的额间。

屋里,江宴透过窗望着相拥的两人,脸上露出欣慰笑意。女儿往后风雨有人遮,寒凉有人暖,他也能放下心来,待九泉之下,亦能坦然面对早逝的爱妻。

江宴着手备好女儿的嫁妆,如今他别无所求,唯愿爱女嫁得良人,安稳无虞。

怀中温存良久,江筎宁贪恋着暖意,心绪渐渐平复,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颊:“表哥,我想留在家里,住上一段时日。”

“好。”崔煜轻柔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眼中宠溺漾溢,“你想住多久,我陪你多久……再同回博陵成婚。”

崔煜自年少入世,身负重担,从未有过这般松弛自在的时光。

此刻朝夕有心爱之人在侧,为她描眉理鬓,伴她晨昏闲坐,寻常烟火,便胜却人间无数繁华。

江宅后院那一方花圃,是江筎宁娘亲生前亲手悉心打理的天地。娘亲辞世后,便由她照看,曾经一草一木,镌刻着儿时回忆。

阔别经年,此番归来,园中早已荒疏,杂草丛生,花枝零落,不复往日雅致生机。

江筎宁看着满园芜杂,心生怅然,欲重整花圃。

这几日她俯身劳作,崔煜也卷起宽大袖摆,素衣沾尘,除却丛生荒草,清理残枝败叶。

春日暖风拂过庭园,落英轻飘,草木含香。两人在花圃中细心理花,自有岁月静好的温暖。

“这花圃,是娘亲留给我的念想。”江筎宁莞尔怀念,“她常与我说,花木有灵,见证人世间的美好。”

崔煜手上动作未停,他是个专注的人,连种花也是这般认真。

江筎宁侧头看他,额间渗出细密薄汗,晶莹汗珠顺着清绝轮廓落下,衬得本就风华无双的面容,更显玉骨英姿。

这清冷天人之貌,天纵绝色,她满眼皆是倾心动容。

恰在此时,崔煜似感觉到目光,侧头对视:“表妹,你一直盯着我看作甚?”

他眉宇舒展,唇角轻轻扬起,漾开明媚的笑意,如月下清风,倾人间春色,乱浮生芳心。

“想看……便就看了。”江筎宁打趣逗他。

花圃一隅,娘亲当年亲手栽种的老梅树依旧挺立,枝干苍劲,虽非花期,却自有风骨凛然。

江筎宁轻轻牵起崔煜的手,缓步行至梅树之下。

她望着苍劲梅枝,亦是对着眼前人抒怀:“执手庭花伴影寒,良辰共许此生安。老梅为证风为媒,唯盼岁岁与君欢。”

她梅下誓言,字字赤诚,此生相许。

崔煜侧目,深深望着身边娇美动人的容颜,心神荡漾,珍视接道:“尘世流年如过缘,心随卿意渡宁还。任凭霜雪催玉发,白首三生共衾眠。”

春日暖阳洒落,温柔覆在二人相携的身影上,虔诚而静好,仿佛天地山河、草木风月,皆为他们作鉴。

——

京城繁盛,白日车水马龙,市井喧嚣。及至夜幕垂落,长街灯火次第绽放,霓虹映巷,商铺鳞次栉比,酒香食味交织,人声笑语连绵不绝,愈是盛世繁华。

夜色柔如水,他牵着她的手,二人身着常服,隐于市井人流之中,如同寻常情眷。

街边灯笼高挂,暖黄灯晕漫染长街,映着两人交握的手。

两人缓步闲游,流连街巷小摊,细看玲珑珠钗,轻尝香甜小点,驻足听街头艺人弹曲说书,彼此相伴悠然。

行至河畔长堤,晚风临水拂面,水波潋滟,映着满城灯火。

河畔游人如织,皆是两两相伴,手持孔明天灯,俯首默念心愿,而后轻轻放手,任一盏盏天灯乘风升空。

漫天灯火冉冉摇曳,点点微光缀满墨色夜空,恍如星河坠落人间,景致浪漫得令人心醉。

江筎宁望着漫天浮空天灯,眸里漾起向往,轻声道:“表哥,我也想点灯许愿。”

“好。”崔煜柔声应下,在附近小摊上为她择了盏金鹤天灯。

宽阔河畔,晚风徐徐。崔煜掌心覆着她的手,一同引火点燃灯芯。

暖黄灯火摇曳,柔光映在两人脸上。

“阿宁,许个愿吧。”他附唇在她耳边,极尽温柔道,撩动心弦。

江筎宁闭上双眸,双手轻轻合十,心底默默虔诚祈愿:愿崔煜余生,无灾无难,长寿百年,展颜开怀。

“许什么了?”他疑惑问。

“秘密,说了就不灵验了。”她故作神秘一笑。

二人一同抬手,缓缓放飞天灯。灯体轻盈,乘风扶摇而上,渐渐融入漫天灯海,与夜色星河相融,如璀璨星辰。

河畔清风拂动二人发丝,崔煜臂弯收拢,动情地将江筎宁拥入怀中。

漫天灯火之下,两人相拥,周遭的喧嚣与热闹,仿佛都已消散,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

江筎宁伏在他怀中,目送天灯远去,唇角笑意压不住。

倏然,崔煜身子一僵,连连咳嗽起来,剧烈急促似牵动五脏肺腑,听得人心头发紧。

江筎宁忙抬手扶住他,满脸担忧:“表哥,你怎么了?”

崔煜咳了许久,才渐渐平复,抬手拭去唇角的血迹:“别担心,我没事。”

“都咳血了啊,还说没事!”江筎宁吓得眼泪簌簌直流。

“这些日子为避开朝堂纷争,我一直服用相克的汤药,才会如此。圣上与穆亲王已放归,我停了药,静养些时日就好。”崔煜坦言回道。

“如此极伤身耗元啊,若以后留下病根呢?”江筎宁握住他手,才惊觉他手也凉的。

“好了,我会调理好身子,可不能走在你前头。”崔煜笑着哄道。

江筎宁泪眼涟涟,担忧之态更显楚楚嫣然,看得崔煜心头微漾,心神为之悸动。

回到江宅,夜色已深。江筎宁吩咐下人备好温热浴汤,让他沐浴休憩。

崔煜褪去外衫,温水漫过胸膛,稍稍纾解了身心疲惫。

江筎宁捧着干净衣衫轻步入内,见他闭目倚着桶沿,眉宇间凝着淡淡倦色,心底怜惜渐生,便缓步走到身后,伸手轻轻为他推拿揉捏肩颈,手法轻柔。

目光缓缓掠过他脊背,旧伤隐在肌理之间,皆是过往风雨印记。江筎宁心头阵阵抽疼,手下动作愈发温柔。

她按在肩头的纤手忽然被崔煜反手握住,他缓缓起身,浴桶水花晃漾,晶莹水珠顺着他挺拔劲瘦的身躯滑落,勾勒出清隽流畅的线条。

江筎宁尚自怔忡未及反应,便被他长臂一揽,温柔抱入浴桶之中。

温热的水打湿了她衣衫,贴在肌肤之上,江筎宁耳根泛红,抬眸撞入崔煜深邃的眼中,满是炙热,看得她头晕目眩。

浴桶水波轻晃,崔煜剥去湿透的衣物,温热身躯紧紧相贴,呼吸交缠,彼此的体温,在水中渐渐交融。

他俯首低头,温柔覆上她的唇,逐渐较深力度,变得激烈滚烫,软舌相缠。

江筎宁起初尚有几分羞怯拘谨,在他温柔而强势的攻势下,渐渐卸下所有矜持。缓缓闭上眼眸,任由心神沉溺在这份浓情之中,纤柔双臂轻轻环住他脖颈,回应着他的爱意。

……

——

车马辚辚,驶离京城,一路往博陵郡行去。

江筎宁道别了江宴,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致,心中惦念父亲。

车厢铺着软绒锦垫,依旧挡不住行路的颠簸,轱辘碾过官道碎石,微微摇颤不休。

车行半晌,江筎宁心头仍牵挂着旧事,惦念开口:“表哥,刘先生现下可还安好?”

淮阳王一事牵连甚广,她怕刘先生无端被卷入,再遭祸事。

崔煜眸光淡淡敛了敛:“表妹交代过的事,我怎会轻忽。早已替她安排好退路。”

听闻此言,江筎宁松了口气,温软怜惜道:“刘先生身世飘零,而今无依无靠。只盼着往后岁月,她能得一份安稳,遇个真心待她之人,不再孤苦。”

这话入耳,崔煜面露几分不耐,本就厌听旁人琐事。

不等她再言语,崔煜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好好想着我便够了,别总把心思放在旁人身上。”

江筎宁怔住,轻声辩道:“刘先生……是女人啊。”

这人莫不是魔怔了,连女人都要吃醋!

“女子,也是人!”崔煜眸光沉了几分,语气强势不容她辩驳,“想着我一人便好。”

纵然是女子,他也容不得她如此放在心上,占据许些位置。

见她神色似有不服,他附身封住她的唇,浓烈的气息尽数笼罩住她,亲得她气息纷乱。

“表哥,你怎不讲道理!”她娇软欲哭,连辩驳的话语都咽回了腹中。

崔煜懒得口舌争辩,再度吻了上去,比方才更强势缠绵,似是存心要吻得她服气。

她起初还有几分别扭不甘,可在他这般缠绵裹挟之下,渐渐卸下执拗,寸寸沦陷沉溺其中,再不愿挣脱。

……

车马归至博陵邺国公府,府中早已张灯结彩,朱门悬红,檐下灯笼高挂,入目皆是喜气。

府里仆妇丫鬟、管事小厮个个眉眼带笑,步履轻快,满府皆是融融和气,处处浸着阖家欢悦的光景。

福安堂,老夫人慈爱,将崔煜与江筎宁的手合拢在一处。

“此乃缘分天定。”老夫人眸含笑意,语声温醇,“婚期定在下月良辰吉日,唯有亲眼看大礼成,我才放心得下。”

江筎宁轻执一方绣帕,半掩樱唇,羞怯低眉浅浅含笑。没料到祖母比她还急,方才归府,便立时张罗起婚嫁大事。

言罢,老夫人侧首望向身侧端坐的邺国公崔渊,缓声问道:“国公可有什么话要说?”

崔渊斜睨了眼崔煜,面上似笑非笑:“老夫还有什么可说的?如今某人主意自拿,行事独断惯了,便是我有心置喙,他又何曾听得入耳?”

一语落罢,堂中诸人皆心领神会,低低掩唇轻笑,满室融融暖意,一派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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