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溃败脆弱幻想(2/2)

克克拉紧跟着追出来，再次抓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恳求：“卢娜，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希望的。”

“卢娜！”

次日清晨，赫瑞娅说要独自进城闲逛，卢娜点头应允。赫瑞娅直接将一袋金币丢到卢娜面前，叮嘱她今天不必外出接任务，安心在家休息，说完便走出小屋，留下卢娜和几个孩子。

后来女孩被族人带走，离别前，克克拉亲手为她包扎好伤口。

某个午后，她们躺在柔软草地上，十指紧扣，仰望澄澈蓝天。

卢娜在家无事可做，打理好一家人的吃食，夕阳已经垂落，整片天空被余晖染成橘红。她本打算再去河边静坐，却意外看见克克拉站在巷口。对方依旧一身华贵长袍，和周遭破败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浓郁的麦香扑面而来，是许久未曾闻过的干净味道。卢娜愣了片刻，忽然扬起笑意，眉间长久郁结的褶皱尽数舒展，周身那层孤冷坚硬的气场也消散大半，如同寒冬冰雪消融。

神色低落，望着克克拉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语。

“一定还有办法可以根治。” 克克拉紧紧攥住她的手，掌心微微发颤。

最后两人不欢而散，和当年克克拉强硬要求她退出护卫军时一样，谁都无法说服对方。

“我们的相遇也太老套了，跟话本里写的一模一样。” 卢娜轻声说道。

“我叫克克拉，你叫什么名字？”

她转过身，缓缓褪去外衣，露出后背。黑色魔纹从尾椎蔓延至锁骨，像一张细密诡异的网，牢牢缠裹着她的身躯。

“才不是。” 卢娜站起身，逆光而立，周身被镀上一层朦胧金光，“是骑士与骑士，我们两个都是。”

“孩子们和我说了，当年那场战役加重了你的病症，我会寻来城内最好的治愈师为你医治。” 克克拉语气坚定。

当晚，孩子们熟睡之后，赫瑞娅隐约听见卢娜独自缩在角落，压抑地小声啜泣。

“没关系，之前你也帮过我呀。” 小女孩笑着牵住她的手，笑容明媚得像暖阳，一路带着她走回城堡。

“你的眼睛受伤了，对不起……” 克克拉看着女孩眼角的伤口，手足无措地道歉。

晚风轻轻拂过，卢娜低声开口：“赫瑞娅，我们回家吧。”

脚步声慢慢靠近，在巷口的克克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快步上前，把怀里的布包递过去：“拿着，里面有面包，还有几件新衣裳。”

“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但我活不了多久，治疗只能暂时缓解痛苦，改变不了结局。” 卢娜轻轻摇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旁人的遭遇。

“公主与骑士？” 克克拉歪头反问。

幼时艾瑞斯城堡的花园里，她跟着剑术教习练剑，次次落败，满心委屈，赌气跑到城堡后方的小河边，靠着树荫睡了过去。等她惊醒，天色早已漆黑，高耸的城堡遮蔽月色，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由恐惧滋生的魔物忽然朝她猛扑而来，锋利爪尖泛着冷光。

克克拉转身离开，独自回到那座冰冷空旷的城堡，身后夕阳之下，卢娜的身影单薄又孤寂。

思绪拉回现实，两人一同走进小屋。几个孩子正捧着面包吃得香甜，脸颊沾满细碎面包屑，克克拉看着这幅画面，心底生出一丝暖意。

卢娜猛地抽回手，后退几步走到屋外：“别再白费心思了！你为什么始终不肯明白？”

“这副身体是我自己的！当年我是第一批直面诅咒的士兵，没人比我更清楚会走到什么结局！” 卢娜失声嘶吼，眼底翻涌着痛苦与绝望，“就算重来一遍，我依旧会奔赴战场。”

卢娜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她们仅仅只是朋友。

她拼尽全力挥剑抵挡，手中木剑瞬间崩断，利爪即将落在她身上的刹那，一个小女孩猛地冲出来挡在她身前。掌心燃起炽热火焰，当场烧死了魔物。女孩转过身，伸出小手，拉起跌坐在地的克克拉。

她装作一无所觉，闭目沉沉睡去。

那句 “我们可以一直这样相伴，难道不好吗”，克克拉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换来卢娜一道沉默的回望。她看不懂那道眼神里藏着的，究竟是失望、怨怼，还是别的复杂情绪。

那晚乌云散去，月色温柔洒落，或许是因为她们一同战胜了心底的恐惧。

“对不起，对不起……” 克克拉无力地抱住她，只能反复重复这三个字。

两人约定，每日都在小河边碰面，一同练剑，一同静待日落。

克克拉望着她的笑容，瞬间失神，尘封多年的回忆翻涌而来。

听见这句道歉，卢娜心口骤然抽痛。她轻轻挣脱拥抱，双手握住克克拉的手掌，单膝跪地，唇瓣轻轻一触对方的手背，随即分开，咬牙低声开口：“别这么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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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