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穿过水上的小径,两人到了树前。
&esp;&esp;鹿欢就在树中,被自己的法则困了数百年。
&esp;&esp;死寂。
&esp;&esp;迟邪伸手,无声紧扣住裴月明的手,十指交握。
&esp;&esp;涟漪一圈圈的。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后,裴月明才开口。
&esp;&esp;他的声音在偌大空间里飘浮,轻得像幻觉:“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记事起,哥哥姐姐很照顾我。他们见我不喜欢说话,喜欢一个人待着,以为我是个安静读书的料。”他淡淡笑了笑,“可惜,他们没看到后来的我。”
&esp;&esp;迟邪默默听着。
&esp;&esp;“鹿欢和他们的性格完全不同。”裴月明继续讲,“喜欢捉弄人,喜欢拉着我没日没夜地讲话。我刚和她相处时,实际很不适应。”
&esp;&esp;但,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
&esp;&esp;过往太多,将他淹没。
&esp;&esp;他看到鹿欢托着脸,笑问他裴照,你怎么还不问我叫什么名字?
&esp;&esp;他看到鹿欢从山下跑回屋舍,脸颊红扑扑的,从怀中掏出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折纸,绘本,零嘴,精巧的小雕像……每一个她都要拉着他展示,说个没完没了。
&esp;&esp;一起度过童年,一起见过柳月,还有诸多不可思议的场景。那条山间小路,他们走过无数次,一起听鹿云徊讲起外头的世界,于是心生向往。
&esp;&esp;到最后,那远方也只有裴月明一人能去。
&esp;&esp;认真许诺过要治好她。
&esp;&esp;奈何不能守约。
&esp;&esp;“我从来没叫过她‘姐姐’,但她是我唯一的家人。”裴月明说,“直到——迟邪,直到你找到了我。”
&esp;&esp;他还是笑着:“我该怎么向鹿欢去形容你呢?我的死敌?我的战友?我的爱人?”
&esp;&esp;“不管怎么去讲,她肯定都会拿我们开涮吧,说什么‘裴照没想到你也有这天’,什么‘你俩约会,该不会是去污染之地吧?’之类的……也许还会有很多别的话,想和我说,就像我对她一样。”
&esp;&esp;裴月明张了张嘴,还想讲点什么。
&esp;&esp;最后他笑了笑:“是时候,让她睡个好觉了。她……她会做一个怎样的梦呢?”
&esp;&esp;他上前两步,轻轻把手贴在冰冷的树干上。
&esp;&esp;影子漫涌,掠过水面,掠过叶片与粗壮的根系,像一阵风掠过了这棵倒悬之树。
&esp;&esp;风兀自吹着,倒悬之树也随之波动,最初是一圈圈的涟漪,然后,泛起水纹般的波澜。
&esp;&esp;波澜越来越大,整棵树的线条弯曲、延展、缠绕在一起缓慢旋转。
&esp;&esp;如水面,如世界投下的一场颠倒梦境。
&esp;&esp;裴月明的手轻颤着,而迟邪越发用力地握紧了他。
&esp;&esp;影子仿佛得到了勇气,掠过他们身边,拂起两人的发梢,打着旋儿冲上巨树。
&esp;&esp;叶子沙沙作响,树木逐渐散去——在它消失的最后一瞬,树芯层层年轮包裹之中,似有一道熟悉的人影,安静站在那里。
&esp;&esp;“……”裴月明的手指猛地抖了一下,伸手要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