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2/2)
一刻钟后，白玉棋子错落排布在石面棋盘上，黑白子缠斗交错，几局下来，一个时辰过去。
孟夫人受宠若惊的和众人起身。
满厅之人纷纷屈膝跪拜，齐声请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下安静，沉默裹挟着无形的威压漫开，气氛尴尬得让人坐立难安。
说出来逛逛，都是假的。
赵琮眼底微微一眯，看着章书怀应声行礼，默然退离偏厅，全程孟府上下没有一人起身相送。
俪妃娘娘和腹中皇嗣，哪个都是顶顶金贵的，吃食一类的东西，最容易出错，能不沾还是别沾。
他本就没奢望孟令姝会收下自己的东西，能借着问诊多说几句话，于他而言便已然足够，他低声应道：“是。”
陛下在朝堂上积威深重，平日里上朝见一面都战战兢兢，更何况在家中私下相处，还要赔笑找话，他一贯是不会说话做事的。
他身侧的堂妹心头猛地一紧，飞快伸手暗暗掐了一下他的衣袖，急得暗自蹙眉。
听这话，赵琮才留意到她依旧泛着几分苍白的面色，他问：“身子哪里不舒服？”
“孟书昀，你领朕在府中逛逛。”
赵琮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她扶起，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淡淡开口：“今日是你首次归省娘家，朕理应过来陪你一趟。”
见孟令姝没有提有孕的事，旁人也闭口不提。
后妃归省有着明确时限，必须在申时之前动身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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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场面，章书怀一个外人再留在这就不合适了，孟令姝适时开口：“今日多谢章吏目，章吏目请回吧。”
赵琮让茯苓玉竹甚至后宫上下瞒着她，让她心里有些乱，说不出的烦躁。
他看着陛下那意味不明的脸色，连忙上前一步，拔高声调高声唱喏：“陛下驾到——”
最后，还得她来打圆场，这样一来，她连和父亲母亲独处的机会都没有。
嗯，曾经的未婚夫在省亲的这一天出现，而女子的嘴角快弯到耳朵根里。
孟书昀脸上扯出一抹僵硬客套的笑意，躬身抬手：“陛下，请随臣来。”
赵琮压下心底的不耐，眼皮微抬：“景色正好，取棋来，对弈几局？”
孟令姝是有多盼着今日，他是最清楚。
说罢，他目光落向孟夫人，语气稍稍柔和些：“孟夫人免礼，你是姝儿的母亲，不必行这般大礼。”
沿着青石回廊缓步走了百十步，院中央一座凉亭入了眼，赵琮径直抬脚走过去落座。
赵琮的另一边，望着出现在孟家的章书怀，路喜惊呆了。
作者有话说：
孟书昀顺着帝王的视线回头，见到孟令姝走来，连忙停下了棋局，起身躬身行礼。
他一来，章书怀就要回。
就在这一声应答落下的瞬间，孟鹤仁一行人跨进了偏厅的门槛。
赵琮眼底神色一冷。
孟令姝也确实是这般打算，待回来宫再与赵琮细说。
清亮的传报声陡然响彻偏厅，所有人齐刷刷循声望去。
孟令姝婉拒了这份好意：“章吏目一番心意本宫心领了，那恶心劲已经消下去许多，想来不闻这味道便好。”
孟令姝，真是能耐。
孟书昀当即躬身告退，转身去往房中取棋。
孟令姝心底暗自泛起几分无奈，委实不知他来这儿是要做什么，这不是添乱吗？
身旁，孟鹤仁隐隐察觉到不对，他看了看厅内的人，又看了看陛下的侧脸，着实没有想通其中关窍。
笑死我了，有个宝宝想的剧情全部猜中
有棋在，时光就好消磨了。
不过是给偏厅里的人腾出说话的空间罢了，赵琮此刻满心都被方才撞见的画面堵着，心里压根没有半点游赏宅院的心思。
“嗯。”赵琮淡淡应了一声，转身迈步离去，途经众人之时，目光淡淡扫过每一个人。
女子脸色很差，赵琮对这个说法再不满意，面上也得过得去。
赵琮心底不快，有许多话想问，但现在不是说这个好时机。
“入夏苦夏，胃口不佳，方才一路颠簸，犯了些恶心反胃罢了。”孟令姝答的简短。
赵琮指尖捏着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盘之上，可余光早就瞥见了款款走来的那道身影，落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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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取来。”
赵琮蹙了蹙眉。
她心里还想着立后一事。
也是，青梅竹马、一墙之隔、两家世交，不熟悉倒是奇怪了。
赵琮目光扫过桌上的膳食，只当他们用过午膳了，像是看穿孟令姝心思似的，他开口：“想来你和孟夫人还有许多体己话要说，朕就不打扰了。”
人一消失在视野里，赵琮脸上那层刻意维持的浅淡温和便彻底褪去，眉眼覆上一层冷沉。
在宫里，最高兴的时候，赵琮都未曾见过，她露出这样肆意真诚的笑。
这么一个金贵人突然来了，孟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得围着他转。
娘娘定是有安排的，许是打算私下单独和陛下说这个喜讯，
呵，刚才，不是还笑得灿烂吗？
太医院的人，休沐时间在官员中，实在不算长了。
章书怀点点头，
他冷声开口：“在太医院任职，这么清闲？”
就打消了心底那点念头，告诉自己伴君如伴虎不错，但也不必事事猜疑，全身上下长八百个个心眼子那是会累死的。
缓步穿过花木掩映的回廊，远远就望见了凉亭里两道身影。
孟书昀比孟父要好上许多，他在禁军任职，每日当值都要直面圣颜，加上妹妹的那一层关系，陛下偶尔也会同他说上几句话。
省亲和休沐还能撞在一起。
对着陛下怨气十足的话，路喜只能装作没听见。
孟令姝定了定神，缓缓福身。
孟书昀额头微微沁出薄汗，几番落棋都步步拘谨，赵琮心思大半不在棋局之上，落子看似随性，却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孟书昀见状，连忙拿起石桌上干净的白瓷茶具，熟练地沏上茶奉上。
孟鹤仁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赵琮淡淡应声：“用过了。”
等心里话尽数说完，孟令姝便起身打算去寻赵琮。
诊脉交代医嘱本是分内之事，但这送果子就不是啦！
孟家上下所有人面对他时，无一不是拘谨忐忑、小心翼翼，这般疏离又敬畏的态度，让赵琮心底涌上一阵难言的不悦。
倒霉孩子本孩：赵琮
赵琮轻啧一声，这么高兴？
孟令姝回话：“臣妾方才忽然身子不适，章府与孟府仅有一墙之隔，今日章吏目恰好休沐在家，母亲便派人请来他为臣妾诊脉。”
另一边正厅里，孟令姝同孟夫人絮絮说完了诸多体己话，从宫中日常琐碎到身孕。
赵琮一双深邃冷冽的眼眸径直扫过厅内，精准定格在孟令姝脸上那抹真切柔和的笑意上。
一句话敲定安排，厅内所有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孟鹤仁。
她敛下纷乱心绪，抬眼看向赵琮轻声问道：“陛下可已经用过午膳了？”
他很不喜欢，这种差别。
孟夫人心知宫中有太医，但还是说了好些安胎的讲究。
赵琮周身的气息一点点沉了下来。
孟令姝心头一惊，没料到赵琮会突然亲临孟府，错愕之余，眼角隐晦飞快瞥了一眼身侧的章书怀，方才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尽数敛去，恢复了平日里端庄沉静的模样。
赵琮的视线再次落在章书怀身上，状似随意地随口发问：“今日乃是俪妃省亲的日子，章吏目怎么会在此处？”
微微一转眸，最不愿见到的面孔映入眼帘。
看来，章书怀对孟家很熟悉。
孟令姝自然不可能真将赵琮丢给兄长，柔声叮嘱：“臣妾恭送陛下，若是逛得乏了，只管来寻臣妾，臣妾带陛下看一看从前居住的院落。”
章书怀被掐的微微一顿，但却没有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