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着那些浑身泥水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跳上车。那些士兵在车厢里重新坐好,还是直直的,没有一个人靠着。雨水砸在雨衣和工具上,噼里啪啦地响。
牛大山站在人群里。他以前带兵的时候,觉得当兵的人就该是这样,令行禁止,雷厉风行。他在管制区的时候无数次羡慕过这儿的兵,训练得可真好啊,简直就是每个将领最渴望的那种士兵。而到了现在,他依然还会深受震动——在管制区他经常想,这样的士兵是如何练出来的?
就靠丰厚的待遇、严明的纪律、和每日又每日重复的枯燥无味的训练吗?
之前他以为是,但现在他觉得不是。
他觉得自己以前想不明白的,堵在心里的那些东西已经随着这场泥泞的雨一起逐渐消散了,被冲刷到了不知道哪里的远方。
“保重啊——!”
“安安全全回来——!”
志愿者们都在大声和军车挥手,满是担心。
军车一辆接一辆开走了。有一个排在最后的战士从后车厢上往外探了一下身子。牛大山认出了他,他脸还是糊着泥,但眼睛很亮。他朝堤上那些目送他们的老百姓挥了挥手,喊了一句:
“你们放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车厢里有人说了一句什么像是在笑话他,他缩回头去跟那人怼了一句,车在雨幕里越开越远,后尾灯慢慢变成了两个小小的红点。
雨停以后,镇上的民兵组织起来了。牛大山和老严他们几个主动报了名。巡堤、补渠、送物资,什么都干。老严在手机上刷到了那些士兵在上游抢险的视频——齐腰深的洪水中拉着皮划艇,脚泡烂了还在背人。
但无一例外的,那些老百姓们在看到他们的身影时,脸上露出来的都是放心的、带着喜悦和希望的笑容。有老者会握着他们的手哽咽不已,有小孩儿会给他们送水,有妇人们会组织起来送饭送食物
老严看了后又是感慨又是羡慕:“所以啊,人家瞧不上咱们是正常的。”
黄三也沉默点了点头。
他们被关在管制区的时候也和牛大山一样不忿过,觉得这天下的军队不都是这样的吗?为什么要对他们如此严苛?甚至黄三都觉得自己兄弟作为一个守城有功的,获刑太重了一些。
但现在,他们却真是服气了。
这天底下的军队并不都是一个样的。
不得不服!
牛大山没参与讨论,只是呼噜呼噜吃完了快餐,然后把碗一放,和他们说:“我打算去上游当志愿者帮忙了。你们去不去?”
几个旧部下对望了一眼,都异口同声点了点头:
“去!”
“干嘛不去?您去我也去!”
“咱们也不是孬种!”
第二天,新荻镇组织去上游帮忙的志愿者一起集合出发。